媽媽的腸胃炎在凌晨發作。
急診室裡,消毒水的味道黏稠得化不開。她終於在點滴的作用下睡去,我坐在一旁,手機電量在焦灼中耗到了紅色警戒。
共享充電寶在走廊盡頭。走到那裡,才發現一個女人比我更早站在機器前。她背對著我,肩膀微微顫動,沒有在操作機器,只是低著頭,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螢幕——不是擦灰,像是在抹去什麼更沉重的東西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催促。
她察覺到身後的動靜,側過身,讓出位置。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——那是只有在深夜醫院才能讀懂的眼神,混合著疲憊、擔憂和一種無聲的共情。
「你先吧。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沒事,我不急。」我撒了謊。
她沒再推辭,沉默地操作機器。當機器吐出充電寶的「咔噠」聲響起時,她像是被驚醒,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離開。
我上前租借,指尖觸碰到機器上尚未散去的一點溫熱,和一點未乾的濕潤。
回到座位,媽媽睡得不安穩。我把充著電的手機放在一旁,心裡卻一直盤桓著那個女人的背影。
半小時後,我在開水間又遇見了她。她正對著窗戶講電話,這次,我聽到了零星的句子:
「...醫生說還要觀察...」
「...錢我來想辦法...」
她掛掉電話,靠在牆上,閉著眼,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。我默默接完熱水,經過她時,將口袋裡多買的一瓶溫熱的燕麥奶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窗台上。
她睜開眼,有些錯愕。
我什麼也沒說,只是指了指她蒼白的嘴唇,點了點頭。
這一次,我們連眼神交流都沒有,卻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對話。

天快亮時,媽媽的點滴打完了。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,看見那個女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,頭靠著冰冷的牆壁,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充電寶,而那瓶燕麥奶已經空了。
我放輕腳步,從她身邊走過。
有些相遇,不需要知道對方的故事。有些安慰,不需要說出口。在充滿不確定性的長夜裡,我們只是用五分鐘的沉默和一瓶溫熱的飲料,短暫地,互相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