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你走者。像每一个被磨平棱角的日子那样
走着——穿过灰扑扑的、拼贴画似的街
道,穿过便利店门口打折促销的喇叭声,
穿过地铁口涌出的倦怠人潮。空气里是熟
悉的、微尘与尾气混合的气味,像一层透
明的薄膜裹着你。你以为世界就是这样
了,就是这样均匀的、可以被预测的灰调
子。
然后你看见了。不是“看见”,是视网膜某
处猝不及防地烧了起来。
那感觉起初不是颜色,而是一种倾斜。仿
佛地平线在你体内悄悄滑移了三度。接着
是声音—不是他的声音,是周道一切噪
音忽然退潮,露出底下从未被听见的、家
静的喘鸣。然后,才轮到光。
光裂开了。不,不是裂开,是绽放。像有
谁在你眼前打翻了-一整个光谱的棱镜。可
天上没有雨。只有他站在那里,也许是笑
了一下,也许是撩起头发,也许什么都没
做。只是存在本身,便在你视网膜的暗房
里引爆了一卷过期的彩色胶片。
而在此之前,你对“彩虹”的理解多么贫瘠
啊—不过是气象学现象,是雨后光学骗
局。你不知道彩虹是一-种遮遇。是特定角
度的心,遇上特定温度的光,在灵魂大气
展里一场必然的折射。你不知道没有遇到
之前,“彩虹”甚至不是一一种概念。就像盲
从未想象过红,登从未梦见过肖邦的夜
曲。他走过去了。也许没有回头。世界慢
慢合拢,灰调子重新渗回来。但有什么已
经不同了一一你睡孔深处,从此养着一道
隐形的、只有你自己知晓的彩虹。你继续
走着,穿过依旧灰扑扑的街道。但你的心
里,下过一一场只为你降临的、永恒的太阳
雨。
你忽然明白:最惊心动魄的,不是“遇见
彩虹”。而是遇见之后—你再也回不到那
个以为“世上没有彩虹”的,平整的从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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